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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三坡現象的啟示

在舉國上下隆重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的時候,在不斷升溫的紅色旅游熱潮中,不久前我帶著正在上大學的兒子到革命圣地西柏坡,以及冉莊地道戰遺址、狼牙山五壯士跳崖殉國處、晉州市周家莊鄉等地作了學習和參觀。因曾在某權威電視臺上看到過相關廣告,就順便到一個名為“野三坡”的風景旅游區去看了一看。在野三坡,我們住在一家名為“清新客棧”的私人旅館里(順便說一下,據當地人說,這里的旅館幾乎全數都是私人開的)。這家旅館的房子臨河而建,出門就能見到清清的河水,進門還可聽到潺潺的流水聲,這在相對比較干旱的華北地區,確實是并不多見——初始印象,這里的自然環境是不錯的。

安頓下來后,在等待吃晚飯的當兒,這家旅店的老板走過來問我們:“你們要‘小姐’么?要是要,我可以給你們聯系的。”

聽了這話,我感到有些詫異,就問:“怎么,你們這里還有‘小姐’?”

老板答:“怎么沒有,別看我們這個地方不大,可是長年在這里的‘小姐’就有300人左右。你們剛才到我家來時不是要轉一個丁字彎嗎?轉彎后的第二家就住著20個左右的‘小姐’哩。你從我這里出去時一般都要經過那里,你明天再經過那里時不妨注意看一看,住在二樓的有時候看不到,住在一樓的你一眼就可以看到他們的。”(順便說一下,第二天我根據老板的提示,打從那家門前經過時,果然看到那家房屋的一樓里住了不少的年輕女子,她們或站,或坐,或躺,姿勢各異。我想,無疑,這些女子就是老板所說的‘小姐’們了。)

我問:“你知道么,這些‘小姐’是從哪里來的?”

老板說:“怎么不知道,她們中百分之八十的來自東北,百分之十幾來自四川,還有百分之幾來自保定那邊農村。來我們這里的嫖客,BJ市的最多。他們一般的都是到我們這里來找‘小姐’,但也有個別人是從BJ自帶‘小姐’的。自帶‘小姐’的,他們從BJ乘火車而來,住上兩三天,又一起乘火車回BJ市去。”

我問:“‘小姐’們都是農村的么?有城里人沒有?有你們當地人沒有?”

老板答:“當然都是農村的。不但長住我們這里的是來自農村的,就是那些旅客從BJ自帶來的‘小姐’,也都是來自農村的。她們都是貧苦農民家未出嫁的女孩子,有的剛成人就出來了;有的則是已經進門的媳婦。全都是因為家里實在太窮,想外出打工掙點錢貼補家用。可是,現在工作太難找了,最后因各種途徑就走上了這條路。要說這些女孩子,也真怪可憐的。不是家里太窮,誰會走上這條路,干這種營生呢?”

我問:“你們這個不大的風景旅游區,居然窩藏著這么多的‘小姐’,風景區里有派出所吧,難道他們不管嗎?”

老板說:“他們咱不管!他們為‘小姐’們提供保護哩。”

我問:“怎么個保護法?”

老板說:“過去他們對每個‘小姐’收500元,現在改為每人收300元。收了錢的就算是登記了。如果有人舉報,他們能不管的就不管,實在需要管一下的,就來個‘捉放曹’——前腳捉進去,后腳就放了。如果哪個‘小姐’遇到麻煩,他們就出面幫助平息麻煩。總之,只要交了錢,登了記,那些女孩子們就可以放心地在這里當‘小姐’了。這就是保護。”

我問:“‘小姐’們遇到的麻煩多嗎?”

老板說:“過去有一些,現在已經很少了。你知道,賣淫嫖娼這種事,是從沿海開放地區首先重新開始的。它一經重新開始,就像瘟疫一樣,很快就蔓延到了全國各地。我們這個風景區是上個世紀80年代始開發的。打從景區一開放,賣淫嫖娼也幾乎同時在這里開始了。開初那些年是有些麻煩,主要是當地人的舉報多。當時,人們剛從長期沒有賣淫嫖娼的時代過來,許多人對解放初黨和政府解放婦女,取締妓院,解救和改造妓女的事情記憶猶新,因而對這樣事很敏感,心理承受能力差,發現情況就愛舉報。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這些事逐漸地見得多了,也就慢慢地見怪不怪了。更為重要的是,人們對政府的態度也越來越看得清楚了:群眾把這當成大事,政府卻當成小事;群眾很當一回事,政府卻不當一回事;有時具體辦事人員還流露出群眾思想不解放,愛多管閑事,為他們找了麻煩的言語和情緒。時間長了,群眾見政府是這樣一個態度,也就懶得管這些‘閑事’了。因為管也管不了嘛,有時還落個埋怨,何必呢?所以,現在,這方面的麻煩事就少多了,在我們這兒,這種事可以說是完全敞開的。因此,實際上,派出所收這個錢,除了為他們自己增加一筆收入外,并沒有做什么事——錢他們基本上是干收和作為福利干得了的。”

我問:“就你所知,來這里嫖娼的主要是一些什么人呢?”

老板說:“據我所知,主要是兩部分人。一是在改革開放中經過黨的政策的鼓勵和允許而先富裕起來了的人;另一個是黨政機關和企事業單位的那些貪官污吏和有權支配公款的干部。因為嫖娼這種事,無論錢多錢少,畢竟要花錢,只有這些人才有這個錢嘛。”

停頓了一小會兒,老板接著說:“前些時,有一個看來很有錢的老板,要在我這里住,開口就問我可不可以幫助聯系‘小姐’。我說可以聯系。他說,你跟我多聯系幾個來,讓我挑選一下。我要好的,看不中的我不要——玩就要玩個舒服,玩個痛快嘛,你說是吧。后來我打了聯系電話,共來了十多個‘小姐’。他讓這些女孩子就在我這門前站成一排,讓他挑選。他像馬販子挑牲口一樣,把隊伍從頭到尾,又從尾到頭地看了兩遍,在有的人的臉蛋上摸摸,拉著有的人的手捏捏,在有的人的胸部揉揉,最后終于看上了一個,就把她留下了——其他的就都讓她們回去了。”

我說:“這是老板們找‘小姐’的情形。那黨政機關和企事業單位的干部呢?”

老板說:“在我的印象中,比如說吧,BJ公安處的人就來得很多,一般20多天他們就要來一次。他們在許多家旅館都住過,前不多時他們還來過一回,就住在我們家。我跟你說吧,我們這里說是風景區,實際上景點也就那么幾處,看一回也就夠了。許多人,主要是BJ市的人愛到我們這里來,目的就是為了找‘小姐’。因為我們這里的‘小姐’多,除了特別的旅游旺季以外,一般來說比較好找,又比較便宜,加上剛才說過的,這種事在我們這里又完全是敞開的,所以他們愿意來。因為是專為‘小姐’而來,所以這些人來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聯系‘小姐’——哪家答應和保證為他們聯系‘小姐’,他們就在那家住,否則他們抬腳就要走。還有,他們也是信奉‘好馬不吃回頭草’,已經玩兒過了的‘小姐’,他們不肯再玩兒,他們說‘每一回都要嘗嘗新’……”

老板正娓娓而談,我打斷他的話,問:“你說前不多時BJ公安處的人還來過,這我就有點兒不明白了,現在不是正在進行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嗎?搞公安工作的人員絕大部分可都是共產黨員啊——可能是他們單位還沒有進行這個教育吧?”

老板苦笑了一下,說:“你說先進性教育,他們上次來還就是來進行先進性教育的哩。他們說,在單位進行先進性教育,總有事情的干擾。為了躲避干擾,他們就專程到這里來集中搞兩天先進性教育活動。”

我說:“這到有意思,一邊進行先進性教育,一邊摟著‘小姐’玩,內容真的是很豐富啊。

老板說:“因為有些熟,我也曾這樣跟他們開過玩笑。可他們卻滿不在乎地對我說,這有什么,這叫做‘教育、娛樂兩不誤’。他們還跟我說,你當這次的先進性教育是過去的整黨?是整風?要搞什么人人過關的那一套?跟你說吧,這次的先進性教育是正面教育,重在‘教育’二字。因此,這次教育活動只提高思想覺悟,不聯系實際問題。教育的過程中雖然也有‘黨性分析’這個環節,但那是黨員自報家門:報什么,不報什么,報多報少,都在于黨員你自己,并沒有別人的監督,也沒有硬性的規定,更沒有黨內外群眾的檢舉揭發。雖然各單位差不多都在顯眼處設了舉報箱,煞有介事地號召群眾舉報。可是,從頭到尾,舉報箱里邊除了有一兩封表揚單位領導清正廉潔的匿名信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沒有——你想想,這是不是有點兒滑稽?這年頭,人們早都已經把一切都看透了,誰還會去舉報誰!再說了,許多人自己也不干凈嘛。自己不干凈又如何去舉報別人?就拿我們單位來說吧,就找‘小姐’而言,誰沒有找過?真是‘你有我有全都有’。在你們這里有,在另外的地方還有呢!你當天底下只有你們家三坡才有‘小姐’?當然,我也不把話說絕對,我們處也許還有個別傻冒兒的,確實沒有沾過‘小姐’的邊,但那畢竟是個別的。既然如此,你說,誰還會在自我分析的材料里寫上這些內容,誰又會去監督誰?誰又會去舉報、揭發誰?總而言之一句話,搞了‘小姐’半點兒事也沒有,不搞卻是白不搞!不趁年輕的時候搞幾個,等到七老八十了,后悔也遲了。”

老板接著說:“還有一個老頭兒,我們這里不少的人都知道。他已經74歲了,看來很有錢,雖然歲數那么大,但是穿著打扮很講究,很時髦。他頭發都白了,拄著個拐杖,也是20天就要來一次。他每次也是專為‘小姐’而來,找到‘小姐’,住上兩天,他就走了。再過20天,他就又來了。”

我問老板:“現在全國的風景區多如牛毛。據你所知,別地的風景區情況怎么樣呢?”

老板說:“一個樣。就離我們這里幾十里地,還有一個風景區,屬BJ市管轄,那里的情形跟我們這里完全一樣。據我所知,全國的風景區也都差不多。而且,越是名氣大的風景區,越是高級的賓館、酒店、旅社,賣淫嫖娼的事越是平常,越是公開,政府越是不管。估計你也知道,政府現在對這些地方采取的辦法和政策,是免費給這些場所送安全套,其目的完全是為了防止性病、尤其是防止艾滋病的蔓延。你說,政府這樣做,不等于宣布這種事在這些地方合法了嗎?到是那些低檔次的地方,如城市的貧民區,城鄉結合部,插花地帶,搞得太過頭了時,政府有時還被迫管一管。”

說到這里,老板娘把給我們的晚飯作好了,我們與老板當夜的談話就到此結束。第二天早餐時,因為就餐的只有我們,老板和老板娘都在場,談話間又接觸到了昨天的話題。老板說:“現在的這個搞法,雖然經濟發展了,但卻把社會搞成了這個樣子,真的教人心里不舒服。……”

老板的話還沒有說完,老板娘就把話題接過去了,沖著老板說:“對于這些事,你總是這樣說,你的這個觀點我歷來就不同意。照你這樣說,現在發展經濟,難道過去就不發展經濟?過去不發展經濟,衛星是怎樣上天的?原子彈、氫彈是怎樣爆炸的?那多大工廠、大礦山是怎樣建起來的?想想吧,當時的條件該有幾困難!照你說,現在的發展經濟,難道別人上臺就不發展經濟?我認為,無論誰上臺,都會下大力氣發展經濟的。如果連這都不知道,還當什么國家領導人!但是,如果換一批人到臺上當權,就不見得會把社會搞成現在這個糟糕樣。”

野三坡的這個短暫的經歷,特別是與那位老板及其愛人的談話,以及相關的觀察,給了我了解當前社會真實情況的一個機會。事后我常常想起這件事,聯系平日之所知,從中,我也獲得了一些啟示。

啟示之一,中國的賣淫嫖娼,與改革開放幾乎同時起步,最先從沿海開放城市重新登陸,之后迅速向其他城市蔓延。經過20多年的風雨歷程,而今它已經完成了由當初受打擊到現在受保護的轉變。大量的事實說明,現在,它已經被中國的執政當局在實際上認可了。常言說:“日久見人心。”日久同樣也見政府心。回過頭來年看,政府當初的打擊,是屈于群眾的壓力,是被迫的;而今天的保護,才是政府的本意。被迫賣淫的,都是貧困農民家庭的女子;帶頭嫖娼的,包括了一些共產黨員,一些黨員老板和企業高層管理人員,一些黨員貪官污吏,和一些有權支配公款的黨員干部。對于中國人來說,特別是對于廣大處于貧困狀態下的中國農村婦女來說,這到底意味著“解放”還是意味著“淪落”?到底意味著她們的人權得到了保障,還是意味著她們的人權受到了嚴重的侵犯?這些問題,現在似乎很難說清楚。這也并不奇怪,因為行為的混亂是由思想的混亂造成的,在一個魚目混珠、是非顛倒、腐敗橫行的社會里,許多事情常常都是說不清楚的;如果說得清楚時,就不會有或者很少有腐敗現象了。

啟示之二,在當今的中國,富人和窮人,官員(不是一切)和平民,就這樣鮮明地、強烈地對比著,人們想回避也無法回避。一邊,富人們,貪官污吏們,經常出入于風景區,高級賓館、酒樓,高檔娛樂場所之間,尋歡作樂。他們在花天酒地之余,拿窮人的女兒、媳婦當玩具,盡情地玩弄,發泄其獸欲。另一方面,廣大的窮人,掙扎在貧困的深淵,在走途無路的情況下,不得不外出打工,向有錢人出賣其僅有的肉體(或者出賣肉體的勞動能力,或者出賣肉體本身),供富人們,貪官污吏們“享用”,從中換取相對于富人和貪官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收入,來維持自己和家人的生計。富人們花天酒地,尋歡作樂,不僅得到了政策的鼓勵和允許,還得到了輿論的褒獎:“精英”們說,他們是能人,就應該這樣。窮人們被迫出賣苦力,被迫出賣肉體,還要受到精神上的打擊:“精英”們宣揚說,允許賣淫是保護了窮人的“人權”,又宣揚說“沒有本事的人群就只能這樣”。等等,等等。現在,人們已經越來越看得更清楚,究竟什么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原來,“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就是兩極嚴重分化的社會。

啟示之三,目前還沒有進行完畢的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表面上看一步一步地搞得很認真。雖然說教育在有些單位也許是有效果的,但是,實際上在有些黨組織和黨員那里卻是走了過場的。中國共產黨走到今天,特別是經過20多年的改革開放,使它自身積累下了許多極其嚴峻的問題。這些問題能否解決,決定著它未來的走向,決定著它的命運。換句話說,今日之中國共產黨,迫切需要一次像延安整風那樣認真的自我教育活動。本來,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就可以是這樣一次自我教育的極好機會。但是,由于這次教育活動的過于程式化,特別是沒有黨內外群眾的認真的監督,沒有開展真正意義上的批評和自我批評,教育與黨組織和黨員隊伍的現實問題完全脫節,成了“兩張皮”。因而,它沒有也不可能達到預期的效果。這令許多對黨仍然抱有希望的群眾和希望黨興旺發達的黨員感到很失望。事實說明,用這樣一種背離黨的三大作風的方式和辦法來建設黨,整頓黨,是無大益于消除黨內嚴重存在的腐敗思想和腐敗行為的。

啟示之四,物質是小康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唯一條件,甚至于不是最為主要的條件。就野三坡的那位老板來說,從物質上講,他們家應該已經是小康了。從縣政府機關提前退出工作崗位的他,每月都能從原單位領取一份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的收入;他們夫妻經營的自家客棧,固定資產在100萬元以上,平常的收入用他自己的話說是“還算可以吧”。可是,從言談話語中,他卻明日地表露出了他“心里真的不舒服”。交談中了解到,除了本身原有的觀念之外,他“心里真的不舒服”主要源于兩個方面:一是他深深地感覺到現實社會缺乏起碼的安全感,他不知道哪一天會有災難降臨到他家的頭上,他尤其擔心的是兩個女兒的安全;二是兩個正在成長中的女兒(一個上高一,一個上初一)在這樣的環境下逐步長大成人,所歷所見,耳濡目染,這對她們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會有什么樣的不良影響呢?她們將來會怎樣呢?這些憂慮就像石塊一樣終日積壓在他的心中,是他感到“心里真的不舒服”的因由所在。其實,不僅僅是那位老板,現在,這也是許多與他處于大體相同狀況的人們的共同心理狀態。恰巧,我在回程的火車上又碰到了一位私人小老板,就其目前的經濟地位而言,與野三坡的那位老板基本相同,他們的心理狀態也基本一樣。坐在我對座的他也用同樣深沉地話語慨嘆:“現在的這個社會真的讓人心里不踏實,終日總是提心吊膽的”。由此可見,沒有物質的小康固然不算小康,但是光有物質的小康也不算真正的小康;只有同時在精神上,在社會環境上,在人與人的關系上,人人都有信任感和安全感了,這才是真正的小康。同時,一部分人的小康不是真正的小康,只有人人都小康了,人人都過上了好日子了,沒有人凌辱人,也沒有人受凌辱,才是真正的小康;一個貧富懸殊,階級和利益嚴重對立的社會,是絕對沒有小康可言的。

離開野三坡已經多時,但是我卻經常地想起它。想起它不僅是因為它的風景,更是因為在這風景掩蓋下的多種罪惡,以及造成和容許這罪惡的社會因素。這樣的風景區是為富人和官吏而建的;對于廣大的窮人而言,它只是意味著欺凌和痛苦。因而,這樣的風景區建設得越多、越好、越美麗,對社會,對當局所標榜的言論就越是辛辣的諷刺。

2005年9月21日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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